年轻人总是充满着朝气和奇思妙想,在那个枯燥、乏味的年代,知青们那颗不安分的心时刻在躁动着。我们自信,有滋味的生活是要靠人去创造的,就像美味佳肴需要调味剂一样,我们在空虚、无聊的知青生活中寻找乐趣,毫无掩饰地展露着我们本应有的青春气息。
王志利在自浇的冰场上滑冰
北大荒漫长的冬季昼短夜长,连队知青除了打柴取暖、饲养牲畜,基本上处于“猫冬”状态。食堂每天供应两顿饭,下午三点以后,大家就无所事事了。这种无聊的日子对于二十来岁生性好动的小伙子来说着实难捱,于是耐不住寂寞的我们想方设法寻找快乐,打发时光。
记不清是哪个黑兄提议:何不利用北大荒滴水成冰的自然条件,我们自己建个滑冰场吧!既可锻炼身体,又能消遣时光。此话一说出口立即得到了众人赞同。首先,滑冰场选在哪儿呢?大家七嘴八舌各抒己见,最后一致决定:既然冰雪封冻季节篮球场是个摆设,那就让它成为滑冰场吧!
说干就干,我和伯源、志利等先找来两把大扫帚,把革委会门前篮球场上的垃圾和积雪从中间往四周边上扫,把雪堆积起来作场地围边,形成一个长方形地块。接下来就开始往地面浇水了。我们四五个人,每人一根扁担两个水桶从水井到“冰场”来回不停地挑水浇灌,在寂静的夜晚也许就我们几个人在“忙活”。
几个小时过去了,虽说是寒冷的北国,但此时我们热得只穿一件毛衣,满头大汗。再看看“战果”,真是惨不忍睹,偌大的场地只浇了一小部分,看来要把场地浇到可以溜冰也许是猴年马月了。
当时大家有点气馁,伯源发话了:“我们为何不在夜间利用水车来拉水浇灌呢?”(他指的水车,是牛车上装着大水桶的运水车,白天为家属区送水)“对啊,这个办法好!”白天我们先去牛号与车老板打了声招呼,晚上悄悄牵了牛套上水车从水井房到篮球场来回拉水。几天后,冰场雏形已露出。
然而,由于浇水时间有先后,场地结冰厚薄不匀,会给溜冰带来安全隐患。怎么办?有智慧的弟兄们灵机一动,请木工房制作了一个简易的爬犁,把大的空油桶搁置在上面,并在桶身上凿了几排眼。晚上拉到冰场上,挑来几桶热水,由一人负责拉爬犁,两人把热水灌到油桶里,瞬间,热水从几排眼里匀速地流到冰面上,就像小型洒水车在冰面上行走。
果然,冰面较之前平整、光洁多了。经过几番折腾,自己动手浇制的简易滑冰场终于诞生了,我们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和激动,急切地等待着在冰场上显露身手。
伯源兄和志利兄设法各自搞到了一把速滑刀和花样刀,穿上后跃跃欲试,开始试滑起来。他俩原来都有溜冰和滑冰的基础,一开始有点生疏,但很快就滑行自如了。
看着他们得意地驾轻就熟地来回穿梭于冰上,我们心里直痒痒。我们几个不会滑冰的弟兄们也蠢蠢欲动,大声呼喊:“快把冰鞋脱下来,让我们也试试。”“我们还没过瘾呢!”在我们再三地催促下,他俩才勉强停下来,脱下冰刀。我们几个争先恐后地去接他们手中的冰刀,我好不容易抢到一副速滑刀,就地坐下,迅速穿上,还没等站直就来了个朝天大元宝。“来,来,快点扶我起来!”在志利的搀扶下,我总算战战兢兢地站直了。
冬日的北大荒
浇灌冰场付出了那么多辛苦,总感觉要对得起自己,我下决心一定要学会滑冰。于是,每天傍晚,在“教练”指导下,我在冰上先练习掌握平衡,身体前倾,双臂摆动,重心控制好了,这其中也不知摔了多少跟斗。两天下来,虽不能和他们一样行如飞燕,但也能像鸭子走路不摔倒,再过几日我居然可以在冰上滑行了,真可谓“不经历风雨,哪能见彩虹”。
每当夜晚来临,皎洁的月光映衬在冰场上折射出银色的光亮,清爽、干净的空气使人陶醉。天很寒冷,但我们的心却火热。此时,我们几个滑冰爱好者穿上冰刀,头戴色泽艳丽的滑冰帽,置身于滑冰场上,冰场上有矫健的身影,也有缓慢的步履;有潇洒的动作,也有笨拙的姿势。那一刻,欢声笑语回荡在冰场上空。
滑冰给知青的“猫冬”生活带来了生机与活力,也让我们觉得北大荒的冬季仿佛不那么漫长了。
说起钓鱼,总会和“安静”“悠闲”“雅趣”联系起来。然而北大荒在“泡子”(小湖)里用自制的“手榴弹”炸鱼的情景却充满了好奇、刺激和惊吓,当年在“泡子”里炸鱼的情景,我还记忆犹新。
当时我们连队养了很多鸡,为了让养鸡场里的母鸡能多生蛋,指导员老文叫我们几个设法用炸药去炸一些鱼,送到鸡号喂鸡。当时我们虽然不知道母鸡吃鱼有什么因果关系,但这一个新鲜的活儿我们是求之不得的。
受命于老文,初夏的一个休息日,我们几个早早起来,把事先早已准备好的二十只空酒瓶、炸药、雷管……放置仓库的土炕上,准备灌装“手榴弹”。首先,我们打开用牛皮纸包装的炸药,小心翼翼地灌进空酒瓶里,用些黄沙盖在炸药上,然后,用一根竹筷在瓶内轻轻地戳个小孔,把已连接导火索的雷管埋入瓶内的小孔中,瓶口外留出约一尺长的导火索,最后用胶布把瓶口封住,自制的“手榴弹”就算成功了。
伯源兄和我约上志利、小蔚、子初,背起装有“手榴弹”的马桶包小心慢步(我们怕“手榴弹”碰撞爆炸)赶往老点菜地附近的“沤麻泡”去“炸鱼”。来到“泡子”边,按伯源的吩咐我们每人分得四个“手榴弹”,他把如何点燃“手榴弹”的方法一说清楚并要求我们四个人走到泡子的东南西北四个边上,同时伯源千叮万嘱:“听我指令,方可行动。”志利则留在原地。
不会抽烟的伯源和我各自点燃了一支烟,只听到他大声地发出指令:“准备好了吗?开始!”我猛力吸了一口烟,点燃了导火索,看见小星点的闪烁发出“嘶、嘶”的声音,我用力把它们扔向“泡子”中央和小湖四周,其他队友们也陆续完成了掼“手榴弹” 的任务。顿时湖面冒出无数小气泡,我们数着“一、二……八、九……”
当年的沤麻泡
霎时间,湖里接连发出了数声闷响。细心的伯源兄听着声音,暗自数着,感觉到少了一响,还有一个“手榴弹”没有发威。于是询问每个人的情况,我们逐一报了“手榴弹”的数目和扔出的方向。
当问到王兄时,他用手指着一个方向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第一个手榴弹,掼到那儿去了。”“那是草甸子啊!”根据时间推算,应该发出响声了,怎么还没动静?此时空气仿佛凝固起来,等了约五分钟,还未有爆炸声,伯源首先朝志利所指的方向走去,志利则还在害怕地大声叫喊着:“再等一等”,伯源已径直走到草甸子里找到了“手榴弹”。
原来平时看上去豪情冲云霄的志利在点燃导火索时双手也磕巴了,手榴弹根本就没有被点燃, 伯源开玩笑地说:“一个‘土八路’把你吓成这样,真是……”于是他迅速点燃了它,把最后一个“手榴弹”抛向了湖中。
我们看见湖面上泥水像朵朵黑色的绒球翻滚着,被震昏的鱼儿一条条侧身游动着,我们急不可待地去打捞它们,有的人干脆卷起裤管直接下湖朝鱼儿方向走去,看见一条很大的鱼在泡子中央不停地翻滚,性急的子初索性脱去衣服,“扑通”一声向湖中游去。
不一会儿,大伙捧着几条鲫鱼回到岸边,子初手里拿着一条最大的鲫鱼上岸了,嘴里不停地叫着:“冷啊!冷啊!”我们立刻帮他把衣服披上。被“手榴弹”炸过的湖面上,一寸左右的小鱼成片地随风飘向岸边,在太阳照耀下银光闪闪。我们七手八脚拿起工具捞着小鱼。此战役相当成功,在装满一大袋小鱼的同时也抓到十几条大鱼。我们把小鱼送往连队的鸡号做饲料喂鸡,这十几条大鱼则犒劳自己了。
回到宿舍,我们把“战利品”往脸盘里一放,大伙儿都围了过来,惊讶地看着我们:“这么多鲫鱼,哪里来的?”我们几个互相使了下眼色,诡异地说:“无可奉告。”心里可得意了,暗自思忖:太刺激、太爽了。
如今,退休的我会经常约几个好友去郊外的池塘里钓鱼,尽情呼吸着大自然的清新空气,悠然自得地享受着晚年的闲情雅趣。每逢此时,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当年在北大荒农场用“手榴弹”炸鱼的情景。北大荒的生活是艰苦的,但有苦也有乐,有诸多快乐的往事与青春结伴的情愫值得我们一辈子去留恋。 (本文来源知青情缘,感谢刘乐亮老师荐稿)
作者简介: 陈显恩,男,上海四平中学六八届高中生。1969年6月24日到黑龙江省引龙河三分场务农,曾在基干连、菜地工作。1979年顶替回沪,先后在公交电车二场、电车一场、巴士电车公司工作。2008年8 月退休。
责任编辑:林嗣丰